地层

晚上好。其实我纠结了差不多三年才决定打这通电话。今晚终于鼓起勇气了。我妻子说我应该就此罢休，但我做不到。有些事，你是放不下的。我叫迪尔伯特。在美国陆军工程兵团干了十九年的深层地下挖掘专家。现在退休了。技术上讲是医疗退役，但我们等会儿再说这个。我挖过隧道、掩体、还有全国各地的地下设施。有些你听说过，有些根本不存在于任何官方记录。我要讲的这件事……它改变了我对脚下这片土地的一切认识。改变了我对这个星球本身的理解。因为我现在不认为它是个星球。我真的不这么认为。

2019年夏天。我被派到犹他州的一个项目。四面八荒，离最近的城镇也有六十多英里。高原荒漠。方圆几英里全是灌木丛和死寂。官面上的说法是地质勘测，为什么？为了一个潜在的水处理设施。但那儿根本没有什么水处理设施。从来没有过。我们实际上在挖一个机密的深层掩体。那种……政府延续性的玩意。我这二十年来做过差不多十几个这样的项目，所以我对流程很熟悉。严格的信息分区。谁都不许谈论看到的东西。做好你的活儿，回家，忘掉一切。那年春天我女儿生了第二个孩子。我还记得自己那时很烦——因为这任务我错过了洗礼仪式。四十三岁了，还被派到沙漠里，像个二十五岁的小伙子一样。好吧。我们在六月底建立了工地。八个人的班组，轮班操作，二十四小时不停。

目标深度是机密的，但我知道我们要钻很深。比我以往做过的大部分项目都深。前几百英尺很标准。砂岩、页岩，犹他州那一带的常见地层。进度不错。说实话，挺无聊的。你盯着监测器，检查岩芯样本，把一切都记录下来。那晚我独自守在监测站里。其他人都在地表——要么操作设备，要么补觉。就我和那些数据。发电机的嗡鸣声。我的保温杯里咖啡早就冷了，冷得彻底。在2847英尺深的地方，我们撞到了什么不一样的东西。钻头阻力突然下降，然后猛地飙升。扭矩读数疯了。我告诉你，我从没见过那样的数字。我以为我们钻进了空洞，也许是什么地下洞穴。这种事时有发生。但当岩芯样本上来时，我立刻知道——出大问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