收获

嘿。我住在韦克罗斯外面大约八英里处，就在欧基芬诺基沼泽的边缘。大半辈子都住在这儿。我的地产后面有一片沼泽地，大概三四英亩的湿地，然后就开阔到更大的沼泽去了。那儿就是这样。声音一直都很大。春天到秋天，青蛙叫得你根本听不见自己说话。成千上万只。住久了你就习惯了。它变成了一种白噪音。这事发生在1993年的六月。那个夏天热得要命，潮湿得让你站着不动都会出汗。我记得清楚，因为我一直开着窗户睡觉，想让一点微风吹进屋子。那就是我怎么听到它的——那个时刻，当青蛙都停止了叫声。大概凌晨两点三十分。我知道时间，因为我醒来时看了一眼闹钟。那种寂静是如此彻底，反而把我惊醒了。你不会意识到那声音有多么持续，除非它突然消失。我起身，走到窗边。我想，也许是一条鳄鱼来了，把它们吓安静了。

但我向沼泽望去时，看到了那道光。它悬浮在水面上方大约三十英尺的地方。没有移动，就那样悬在那儿。淡黄色的，几乎是白色的，但不刺眼。柔和的，像雾中透过来的灯光。圆形的，大概六到七英尺宽。在黑暗中很难判断距离，但这是我最好的估计。我看了一两分钟，试图搞清楚我到底在看什么。不是直升机。完全没有声音，而直升机会发出噪音。显然也不是飞机。太低了，太静止了。那道光的质感有种古怪的东西。它不像普通的光那样投射影子。它就是存在在那儿，悬浮在沼泽的上空。然后它开始移动。缓慢地漂移，像什么东西在水流中浮动。它穿过沼泽，从东向西，花了大概五分钟时间横跨整片水域。整个过程中，完全无声。除了一样东西突出我的注意——没有一只青蛙在叫。

我冲回卧室拿了双筒望远镜，走到后廊上。我想看得更清楚一些。那晚的空气完全静止，厚重而沉闷。天空也完全被云覆盖了。看不到一颗星星，上面的一切都是黑的，只有那道光。透过双筒望远镜，我能更清楚地看到那道光。它有种质感，像是存在于空气的后面，如果这样说有意义的话。像我是透过一层薄薄的面纱看着它。它的移动方式很有规律——漂移，停顿，再漂移。有条不紊。蓄意的。像是什么东西在引导它，在寻找什么。月光反射在下面的水面上，我能看到光过去的地方有涟漪。不像风吹起的涟漪。更像是什么东西从上方压下来，在水面上造成圆形的图案。水似乎对它有反应。我站在那儿大概二十分钟，看着那东西穿过沼泽。当它到达对面的树林边缘时，它就直直地向上升起，然后消失了。没有褪色。没有飞离。就是升起，然后没了。而且——我是说绝对是同一时刻——青蛙们一下子全都叫了起来。所有的青蛙。一瞬间。就像有人按了个开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