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好。我做景观美化工作已经差不多十五年了。高中毕业后就开始干这行，一直都没想过要换别的工作。和植物打交道，和活的东西相处，总觉得这就是我该做的事。你知道吗？我对自己理解每一株植物的需求感到骄傲——它们需要多少水、多少阳光、什么时候该修剪、什么时候该放任它生长。我打电话给你们，是因为三年前发生了一件事改变了我对自己工作的看法。彻底改变了我对植物的理解。我只和大概两个人说过这事，他们都不信我。但我知道我经历了什么。我就在那里。那是2016年7月，盛夏。我在尤金城外一处地产做活。很大的院子，大概半英亩，有不少成熟的大树和花坛。业主刚买下这房子，想把整个景观重新整理规划一遍。这是两周的工作，当时我在第四天。
那天很热。我记得很清楚，因为十点前我就喝完了第一瓶水。俄勒冈州夏天就是这种干热——空气薄薄的，一切都弥漫着温暖的草香味。我一个人干活，我喜欢这样。只有我、植物，还有工具的声音。大概中午的时候我休息吃饭。我带了三明治和苹果，在找阴凉的地方坐。业主后院角落里有棵大橡树，树下我注意到一样之前没看过的东西。一个完美的蘑菇圈在草地上生长。直径大概六英尺。漂亮的淡黄色菌盖，二十到三十朵蘑菇组成一个完整的圆圈。我知道那是什么——仙女环。你偶尔能在草坪上看到，通常在秋天。这种圈是有趣的真菌现象——我这些年见过不少，但没见过这么完美的。这个圆圈精确得不行，看起来像是有人故意种的。我就想，坐在这儿吃饭再好不过了，所以我盘腿坐在圆圈的正中央。坐在那圈蘑菇的里面。
我才咬了三口三明治，就第一次听到了那个声音。一个声音。不过严格来说不算是声音。更像是话语直接在我脑子里形成。清晰得不行，但不是从耳朵里传进来的，如果你明白我的意思的话。就像你在读东西时脑子里听到的那样，可这是别人的想法。那些话是，'他现在在休息。那个会砍我们、移动我们的高个子。'我停止了咀嚼。环顾四周。后院完全空着。我整个下午都独自一人在那儿，没有其他人。栅栏那边看不到邻居，没有汽车经过。只有我、植物，还有这个在我脑海里的声音。然后又来了另一个声音，听起来不太一样但差不多，'他砍的时候会怎样？疼吗？'第一个声音又说话了，'不。他会把枯死的部分去掉，这样你就能长得更强壮。他很小心。他知道该砍哪些部分。'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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