蝉女

晚上好，感谢接听我的来电。那是2007年的夏天。如果你那年在田纳西州中部的任何地方，你一定记得那些蝉。某个虫群，十七年周期的那一批。它们到处都是。数十亿只。你走出去都踩不上空地，全是蛻壳。噪音不可思议，树上传来持续不断的尖叫声。我邻居说听起来像是地球在鸣响。那时我一个人住，在库克维尔外面有间小房子。没什么特别的。整个星期我都睡不好觉，我对你发誓，那蝉鸣声就嵌进你的脑子里。加上我老板在催一个项目期限的事，那事也一直在我脑子里。总之，我大多数早晨都是天亮就起了。没法继续躺在床上。我会泡咖啡，坐在门廊上，看着太阳从满天虫子中升起。我就是在做这个的时候看到她的。

我端着咖啡走出来，就看到一个女人坐在门廊远端的椅子上。就那样坐着，面朝院子。我没听到汽车驶近的声音，也没听到脚步声。她就在那儿，好像从木板上长出来的。她浑身都是蝉壳。数百只。贴在她的皮肤上、头发上、衣服上。它们紧紧粘在她的手臂上、脖子上，簇聚在她的眼睛周围。有些壳裂开了，有些看起来还很新鲜，还保持着那种淡琥珀色，还没变深。她看起来就像整夜躺在一堆蝉壳里。也许她确实是这样。我说了什么。你好啊，或者你还好吗，什么的。她没有回答。没有动。我走近了一些，那时我才看清她的眼睛。蒙了一层雾。浑浊的，像是白内障，但更糟。像是有一层薄膜覆盖在眼睛上。但她在看我。我对你发誓，我能感觉到她穿过覆盖那双眼睛的东西在看我。

我很慢地放下咖啡杯。我在想我得给谁打电话。警察、救护车，我不知道该打给谁。这个女人需要帮助，或者我需要帮助，总之是其中之一。我慢慢往门的方向退。告诉她不要出来，打911。我一直看着那个女人。就在那时，它发生了。她身上的每一个蝉壳同时裂开。全部。数百个。一种潮湿的裂开声，同时发出，就像一根断裂的骨头被放大了一百倍。壳就这样打开了，沿着蝉钻出来的方式裂开——沿着背部。但什么东西都没出来。什么都没有涌现。壳就那样敞开着，空荡荡的，仍然粘在她的皮肤上。她坐在那儿，浑身是这些空心的裂开的蜕壳，然后她笑了。我对你发誓，她的嘴几乎没有动，但她笑了。